用生活滋养角色 名师谈艺

2018-12-07 08:42:55来源:海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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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深入生活,在人民生活中汲取演员所需的养分,诠释的角色才会让观众感到亲切动人,才能创作出经典的艺术形象

我是一名文艺工作者,干了一辈子文艺工作,也塑造了许多角色,可以说每个角色诞生的过程都让我幸福而难忘。

记得冼群导演邀请我参演他执导的影片《龙须沟》,这是老舍先生在解放初期撰写的一部展现新旧时代两重天的戏,备受社会期待。当年10月我们开始深入生活,次年4月才开始投入拍摄。为演好“程娘子”这个角色,我怀着孩子,去过好多大杂院,也结识了许多善良勤劳的劳动妇女。我去天桥一带观摩老百姓生活状态,观察卖大饼小媳妇们说话时的姿态,去德胜门晓市上,揣摩妇女数票子时的神态和挥鸡毛掸子的动作,但我还是没有找到人物感觉,心里没底。直到有一天,我碰见宿舍门房苏嫂,她说话颇有气势,但言谈中透着发自肺腑的真诚和关心,我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我需要的“程娘子”嘛。于是,我就和她工作在一起,生活在一块,经常串门谈心,了解她的身世、家事,留心观察她的神态、举止,挑选鲜明的动作加以模仿,经过反复练习,我逐渐把自己融进角色之中。后来,我在北影厂职工家属大会上做安全、卫生动员工作,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台下的家属们就是我们剧中的王大妈、丁四嫂、二春……我的心立刻热起来,感到自己不能再用文绉绉的话语了。于是,我用之前学到的苏嫂高嗓门讲话,还下意识把平日练习的几个动作自然而然地运用起来,这个会议开得特别顺利也特别热闹,我终于找到程娘子这一角色的感觉。著名戏剧家焦菊隐是话剧《龙须沟》的导演,他看了电影《龙须沟》后,对我的扮演给予中肯的评价,他说“程娘子开始性格不够稳定,但对地痞流氓的斗争演得很好,于蓝扮演的程娘子的形象,在新中国成立后表演得很到位,也很丰满。”

后来,我又与编剧夏衍、导演张水华三度联手,合作了三部电影:《林家铺子》《革命家庭》《烈火中永生》。大家最熟悉的应该是《烈火中永生》中的江姐,这部作品创作起来实属不易,从小说《红岩》改编到电影拍摄,加上前期深入生活、调查访问,总共花了两年多时间。

记得在扮演江姐一角前,夏衍特意叮嘱我:“江姐有自己的特点,你演江姐,千万不要演成刘胡兰,也不要演成赵一曼。”他的话对我启发很大,刘胡兰是农民的女儿,赵一曼是抗联的女政委,江姐是城市的知识分子,这三位女性虽然都为人民解放牺牲了,但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人生经历、不同的人物性格,展现出来一定不一样,不能一提到女英雄,就是程式化的表演,要想演活江姐,就得找出她的独特之处。我从大量素材中,终于找到切入点:江姐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是一个内心火热而能以坚强毅力控制自己的人,同时她又是一个温柔、亲切、可爱的人。这样的性格让她后来在狱中,不仅勇于斗争,而且善于斗争。

在理解和掌握江姐的精神气质后,我在角色的每一次出场、每个场景拍摄中,都会反复琢磨、实践、排练,最后,终于形成江姐的形象:到监狱跟敌人斗争时,没有拍桌子动手,语气依然温柔而坚定,体现她的内柔外刚;江姐得知丈夫牺牲的消息后怕引起恐慌,在人群面前故作坚定,但到了深夜,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呜咽,这样一个坚强的女性形象就展现在屏幕上了。影片完成后反响热烈,周总理看后说:“很好嘛!你们赢得了观众!”这样又把片名定为《烈火中永生》,并由郭沫若题写了片名。

几十年过去了,江姐形象得到几代观众喜爱。作为人民的演员,我觉得这是最高奖赏,也是最好的荣誉。我认为角色的成功,最重要是江姐本身事迹感动人、教育人。这个角色使人怀有信任、感到亲切,所以才成功,并不是我这个演员有多么了不起。

我从事了一辈子与电影相关的工作,对电影有着深深的热爱和浓浓的眷恋,直到现在我仍居住在曾经工作过的儿影厂老宿舍楼中。我的家并不宽敞,布置得可能也稍显简陋,但所有获得的荣誉奖杯和泛黄发旧的老剧照、老照片,都被我摆在最明显的位置上,因为它们在我心中最重要。墙壁上有一张周恩来总理接见我的照片,他称赞了我在《革命家庭》里的表演,说我演了一个好妈妈。虽然得到周总理的表扬,也获得了包括莫斯科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等多个奖项,但我还是觉得遗憾。因为当时受到化装技术的限制,扮演周莲老年阶段时需要往脸上贴好多纸,那些纸跟动作不甚协调,所以并不是很满意。如果是现在,我可能表现得更好。

无论是《龙须沟》中的“程娘子”,还是《烈火中永生》中的“江姐”,《革命家庭》中的“周莲”,只有深入生活,在人民生活中汲取演员所需的养分,诠释的角色才会让观众感到亲切动人,才能创作出经典的艺术形象。人民生活是创作的源泉,人民群众是我们的好友,是我们的老师,他们给了我创造的依据和活力,使我懂得了生活和生命的价值。

于蓝,生于1921年,电影表演艺术家。曾任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实验剧团、东北文工团、东北电影制片厂、中央戏剧实验话剧院演员。1949年开始登上银幕。1981年出任新成立的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首任厂长。电影代表作:《翠岗红旗》《龙须沟》《林家铺子》《革命家庭》《烈火中永生》等。(作者:于蓝;黄维采访整理)

(《 人民日报 》2018年12月07日 24版)

责编:纪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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