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老板”:让京剧流行起来

2018-05-07 11:34:55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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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观众爱称为“瑜老板”的著名京剧演员王珮瑜,6日受邀参加2017年度北京文化艺术基金资助项目、由北京青年报社携手北京人艺演出中心推出的《剧场艺术课 大家面对面》——“谈艺说戏话北京”北京戏曲文化分享会之《瑜乐京剧课》,与人艺的青年话剧演员、首都京剧观众一起进行现场交流。

清秀倜傥的王珮瑜正在让京剧流行起来。6日,深具偶像气质的“瑜老板”在人艺首都剧场的舞台上讲了一堂《瑜乐京剧课》,从湖广之音到中州之韵,从“子午相”到“喜提怒沉喜展眉”的表情,仅仅是一个示范性的唱腔,也能够千回百转,让京剧爱好者们感受到了这门国粹的精深微妙,为许多“京剧小白”续上了200多年来梨园深处的弦音。

无需吊眉勾脸、披袍挂髯,王珮瑜以最简单的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素净的短发、清亮的眼镜和一副儒雅的做派。然而,她却随时可以入戏,把京剧的唱念做打展现出来。前一秒钟,她是在给大家讲述京剧“知识点”的老师;后一秒钟就变成了《四郎探母》中愁闷沦落的杨四郎;前一秒钟,她是空城上悠闲的诸葛亮;后一秒钟却变成冤情满满的刘世昌,让大家感受到京剧艺术中的节奏快慢与气韵流转。

她带领所有人进行了一场京剧的卡拉OK,让大家在几分钟内就体会到了余派唱法中的“三级韵”,又从《赵氏孤儿》的念白中,去体会古音的独到境界,更是通过人艺青年演员们普通话版本的台词对比,来展现京剧的清越苍劲。

整堂课的目的,瑜老板就是为了让“还没有爱上京剧的人”明白——“京剧很好玩”,这门艺术形式不该让人觉得枯燥无味、单调冗长。

王珮瑜并不否认自己的跨界明星身份,她对很多粉丝因为自己而喜欢上京剧而深感骄傲,而她也并不认为自己成为了大众明星后就会对戏曲艺术产生懈怠。京剧舞台上的她,秉承的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古训,兢兢业业演好自己的角色;而舞台下的她,则用自己的影响力来传播京剧的魅力。

她的公开课针对“听不懂京剧”“京剧太慢”以及“老年人才会看京剧”的这些误解谈起,讲述京剧的历史、京剧的基本知识。从念白到唱腔,从甩发功、髯口功到水袖功,她一边讲,一边示范各种手眼身法,这些内容从瑜老板口中讲出,让大家听得如痴如醉。帅气的瑜老板化身为幽默的段子手,用很生动的词语,比如“CP”来形容梅兰芳与齐如山等京剧大家与其搭档的合作关系;还会用“双十一”中女生的“买买买”,男生的答复“好好好”来讲述声情并茂、高低错落的美感。

中国剧协主席濮存昕昨日在听得过瘾之时,仍不忘担任“茶水”一职,为瑜老板“添茶”;而刚刚度过91岁生日的蓝天野先生则一直兴致勃勃,不时地在台下叫好,拿着手机拍照。德高望重的蓝天野先生还在活动结束前登台与王珮瑜交流,像粉丝一样,表达了自己对于京剧的喜爱,对于王珮瑜的欣赏。他一边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一边却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提出各种问题:“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学‘老生’呢?你学‘老生’,学校同意了吗?女孩子当‘老生’与男生在学时,有什么不同吗?”而大家则非常感激蓝天野先生的提问,因为这样才能延长与瑜老板的交流时间。

蓝天野先生还为所有的观众提了一个要求:“不知道王珮瑜什么时候能够白天在人艺讲京剧,晚上就在这里演上一场?”这个问题赢得了全场的欢呼与掌声,王珮瑜笑说:“这个其实很难。”但是她答应蓝天野老师:“今年一定要在首都剧场办一次,白天讲,晚上演。”蓝天野老师高兴地说:“一言为定。”

王珮瑜关于京剧“两种人”的名言流传甚广——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喜欢京剧的人,一种是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京剧的人。而经过瑜老板的“启蒙”,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变成喜欢上京剧的人。很多事情,我们无法去追问“永远有多远”,但是,京剧的唱与念却是一种可以悠然缭绕在人们心头的永久歌咏,隔着光阴水岸愈发清冽。

为了传统文化

这一次,“北京人艺”甘当配角

原本一场为“京剧小白”准备的普及导赏课,却引得人艺艺术家们趋之若鹜。

此前,首都剧场与戏曲的渊源还停留在7年前林兆华邀请展上的“寻源问道”——国宝级艺术家裴艳玲戏曲专场,而昨天,天字一号的话剧圣殿却成了“瑜老板”的主场。虽然人艺元素随处可见——濮存昕主持,蓝天野助阵,人艺青年演员登台互动,讲故事、探门道、相帮衬,但此前为讲座忙前忙后的濮存昕却多次强调:“一定转告珮瑜,6日的首都剧场就是她的主场,人艺不搅局,我们就是表达对传统文化的敬意。”

5月5日晚近10点,刚刚演完《洋麻将》的濮存昕,简单卸了妆便再次回到舞台,与剧场以及舞美队的同事一道为第二天的讲座走位、布光,坐在为“瑜老板”准备的讲席前,濮存昕调侃道:“我今天就是珮瑜的‘光替’。”对于舞美工作人员搬上来的方桌,濮存昕思忖再三,还是决定换成看起来更舒服的圆桌,光区与投影的明暗对比也是反复调试。临近午夜11点,在大家的催促下,第二天一早还要出席活动的濮存昕才离开剧场。讲座中,舞台圆桌上的那盆兰花是濮存昕专程让朋友送来的,也是他尽地主之谊为王珮瑜准备的礼物。

已经在《茶馆》、《玩家》等大戏中出演主要角色的人艺青年演员闫锐,与王珮瑜是“老相识”,他们在儿时参加过一个共同的票友大赛,后来各自走了不同的路。虽然一个坚守、一个“改行”,但闫锐说,从小坐科的经历让他在话剧舞台获益良多,几句念白凸显了他的台词功力,一旁的王珮瑜直言自己也被震撼了一下。

在《茶馆》中接替何冰出演刘麻子的雷佳用话剧的台词方式朗诵了京剧《赵氏孤儿》中的一段念白,京剧与话剧的互动也是此前走过多地的《瑜乐京剧课》的首次尝试。“人艺”的善意也得到了瑜老板的回应,为了此次走进首都剧场,王珮瑜团队特意修改了课件,濮存昕和龚丽君《洋麻将》中的剧照,以及蓝天野在电视剧中姜子牙的造型都出现在讲座中,引来满堂彩。

王珮瑜:不要随便挑战约定俗成的经典

京剧艺术和很多传统艺术一样,已经来到了一个传承和传播同样重要的时代。而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喜欢京剧的人,还有一种是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京剧的人。所以,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让更多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京剧的人有机会亲近京剧,感知京剧艺术的美好。

“北京学戏、天津唱戏、上海挣钱”

京剧成为国剧,它不是一蹴而就的。主要有这么几大剧种后来形成了今天看到的京剧,分别是:秦腔、徽剧、汉调、昆曲。当然,除了这四大剧种以外,还有很多借鉴过的非常优秀的各地方剧种。

简单介绍一下京剧艺术的形成。在1790年为了给乾隆皇帝庆生,由徽商和盐商共同出资兴办的戏曲班社纷纷来到北京城给皇帝唱戏,著名的四大徽班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北京,为后来逐渐形成京剧奠定了非常重要的基础。

将近过了一百年,那个时候京剧已经形成了,但还不叫京剧,还叫皮黄。后来,有一个戏曲班子,带着很多好听、好看的戏去了上海。上海观众和媒体觉得北京来的这个班子演的戏好听、好看、有趣,故事非常接地气,演员颜值非常高,但是这个剧种从来没有看过,上海的媒体和观众就把北京来的这个戏班演的戏定名为京剧,所以京剧是在北京形成,在上海被定名。

我们戏班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唱京剧的人要在北京学戏,因为北京角儿多,学完了戏以后,要到天津去唱戏,因为天津观众懂戏。懂到什么程度?我们听过很多京剧界的名家都在天津吃过倒好,这个很厉害。在天津唱完戏以后,在上海挣钱。所以,是北京学戏、天津唱戏、上海挣钱。

“不知道余叔岩,太正常了”

从师承的关系上来说,我是属于余叔岩先生的第四代传人。余叔岩是老生行一个非常重要的里程碑式的人物。有人不知道他,这太正常了。因为余叔岩先生也不是特别想要别人太知道他。

余叔岩的师傅大家一定知道,就是谭鑫培先生。谭鑫培先生的名气当然比余先生要大。当年在北京城学戏有一个说法,叫“天下无生不学谭”。只要是唱老生的必须得忠谭,学谭。所以,那时候很多专业的老师、大师、名师、艺术家都纷纷想拜到谭门。

谭先生在舞台上活跃的时间特别长,代表作的数量特别多。中国第一部电影《定军山》的主演就是谭鑫培先生,1905年的。所以,大家想想一百多年前,电影为了拥有自己的市场,想要打开市场,打开局面,还要搭京剧的车。

谭鑫培先生有很多的老师,其中有一位很有名,他的名字叫余三胜。余三胜是谁呢?是余叔岩的祖父。在那个时代,京剧的传承主要靠世袭、靠联姻、靠家族,而今天是“社会传承”。

以前你要学戏,必须得跟自己的家里人学。你想要拜一个跟你的家庭没有关系的师傅学戏非常难。而今天我们只要热爱京剧,有一定的天赋,我们就可以学,因为我们现在有专业的戏曲学校、学院。

过去京剧演员谋生的主要手段有三个:一个是唱戏,一个是录制唱片,还有一个是教徒、收徒。而余叔岩在这三个方面都做得非常的谨慎,甚至于非常保守。他一生在舞台上没有演很多“牛”的戏。他绝不是一个以体量、数量来取胜的艺术家,当然也有他自身比较无奈的身体原因,很早就离开舞台。

余先生留在世间只有非常有限的18张半唱片。过去的唱片正反两面都可以听,所以18张半唱片就是37个唱段。在那个年代,靠唱片来谋生的演员群体里面,余叔岩居然只录了37个唱段,在那个时代会觉得简直太奢侈了,可是他就这么做。所以,他不是为了赚钱而去录唱片,确实是只想记录自己的艺术。

另外就是收徒。余叔岩先生收徒非常慎重。大家知道著名的李少春先生、杨宝忠先生,他后来连杨宝森都没有收,最后就是孟小冬。

孟小冬是余叔岩先生众多弟子当中最虔诚的。因为余叔岩先生是比较苛刻的人,他收徒有几个条件,比如我没教过的你不许唱,我教过的没点头的你不许唱。

所以,最后能够虔心在余先生身边学戏的就剩下了孟小冬,以及那几位可能大家比较了解的著名的大票友,比如张伯驹先生,因为他们有很多时间,同时他们又不是专业演员,对角儿们没有专业上的挤压,或者是威胁,所以余先生会把更多的戏传给他们。

“重要的是好和坏,而不是快和慢”

有人说京剧节奏慢得我一顿饭吃完了,你一句还没唱完。各位同学,有没有这样的情况呢?有,有时候我都嫌慢,但是没关系,重要的是好和坏,而不是快和慢。

给大家举几个极端例子。先举一个“慢”的例子,有一出戏叫《乌盆记》,这是中国古代的一个“惊悚剧”。主人公叫刘世昌,是一个绸缎商人,回家探亲,带着自己的仆人,结果行至中途,天降大雨。借宿的这户人家,名字叫赵大,赵大夫妻夜里起了杀心,把刘世昌主仆害死了,还把刘世昌的尸体烧成一个盆。刘世昌的魂一直附在这个盆上。过了三年,来了一个老大爷,叫张别古,问赵大夫妻讨债,赵大就把这个盆给了张别古,没想到刘世昌跟着就走出来了。

被人害死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人把他救出来了。他这三年来遭遇的所有事情,他要跟这个老大爷说,让老大爷带他去告状。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唱了一段慢板,特别慢。第一句叫“未曾开言泪满腮”,差不多一分钟左右,但是各位,前面还有前奏,所以在舞台上唱这段的时候,第一句我们算过,唱了三分钟。

再给大家举一个极端“快”的例子。这出戏叫《击鼓骂曹》,祢衡因为一言不合跟曹操争论起来,曹操让他廊下击鼓。一个知识分子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他非常愤怒,所以他离开了丞相府,一路上就唱了一段快板。十里地,唱了20秒钟。快板一般表现内心非常的愤怒、激扬,或者有一些很特别突出的情感,要用快板。

还有一种情况,比如《空城计》,诸葛亮在城楼上,为了表现自己特别淡定,所以他用西皮二六(唱)。他听到这种节奏的时候,如果我是司马懿,我也觉得他胸有成竹,绝对这个城里有埋伏。所以,他用“二六”这种板式,显得平稳、自得。

“好听、好看、有意思、被观众接受,它就是合理的”

给大家分享一个我个人的艺术观,这上面有好多京剧的唱腔里面的水词,比如说“娘子不必太烈性”,比如说“一轮明月照床前”等等。很多文学作家或者是剧作家,会非常瞧不上京剧的很多水词,认为这个光想着押韵,没考虑到文字的优美。但是,这个是没有办法的,因为再优美的东西,我们如果不按最容易表演的套路来,恐怕唱出来、念出来就不那么有意思。所以,这是套路,在京剧的表演当中叫“程式化”。

再给大家分享一个有意思的戏,这个戏叫《珠帘寨》。这个戏中有一个亮点,就是三个“哗啦啦”。早在一百多年前,比余叔岩更早的时候就有人提出,就是齐如山先生向谭鑫培先生提出这个问题。他说不通,形容击鼓为什么所有的老生演员都唱“哗啦啦”,明明是“咚咚咚”。结果谭鑫培先生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们希望借这样一个东西告诉各位,我们要尊重传统,不要轻易地随便地去挑战约定俗成的经典,因为它已经是经典了,哪怕它不合理,但是它好听、好看、有意思,被观众接受,它就是合理的。这就是我想在最后说的。(口述/王珮瑜  整理/郭佳 肖扬 王晓溪)

责编:王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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